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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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季轻言拎着暖宝宝推门而入,指尖还勾着一杯热饮,驱散了走廊的凉意。
    她习惯性地朝床上望去,却看见付文丽气息微喘地坐在床边,脸色苍白,眼神慌乱,全然不像刚才吃饭时那般虚弱无力。
    门轻轻合上,宿舍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暖宝宝买来了,还有你爱喝的热饮”
    季轻言走上前,将东西放在桌上,伸手便想去探她的额头,语气依旧是往日的温柔。
    “不是着凉没胃口吗?怎么脸色更差了”
    付文丽猛地偏头躲开。
    这一下避开,彻底打碎了两人之间维持已久的平和。
    季轻言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柔和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
    她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付文丽,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你去见她了”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
    付文丽的心重重一沉,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她强撑着抬起头,直视着眼前这个她深爱着,她依赖着,如今却让她遍体生寒的人,声音干涩发颤。
    “是,我去见她了”
    “我看见她被全班孤立、造谣、排挤,所有人都不听她解释,所有人都把她当成罪人”
    付文丽的眼眶一点点泛红,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就像我当年那样,不是吗?”
    “季轻言——”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问出那句话。
    “事情变成这样,是不是你做的?”
    空气骤然凝固。
    季轻言沉默了几秒,没有辩解,没有伪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一声轻响,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付文丽的心上。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墙壁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为什么?我们明明那么亲密,那么幸福,为什么你非要做出这种事?你伤害的不只是别人,还有……”
    “我不是伤害别人”
    季轻言一条腿跪坐在床边,缓慢却带着不容躲避的压迫感靠近。
    “我是为了你”
    “为了我?”付文丽惨然一笑,泪水模糊了视线,“用制造一场霸凌来为了我?季轻言,你清醒一点!你知道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滋味有多痛吗?你知道我花了多久才从当年的阴影里走出来吗?”
    “我知道”季轻言停下动作,声音低沉而沙哑。
    “正因为我知道,我才这么做”
    她抬起手,想去擦去付文丽脸上的泪,却再次被躲开,季轻言的指尖落空,眼底掠过一丝受伤,随即被更深的偏执覆盖。
    “她没有资格留在你身边,更别说她还无时无刻不在挑衅你,每当我看见她,心里就烧着一团火,让我无法忍受”
    “我让高雅婷经历你曾经遭遇的一切,不只是为了折磨她——是为了让你亲眼看见,亲手触碰,让你永远记得——当年在你最绝望的时候,只有我会留在你身边”
    “只有我”
    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蚀骨的占有欲。
    “你只能依靠我,只能相信我,只能留在我身边,这样,你就不会再一次不告而别”
    “疯了……”付文丽浑身颤抖,泪水汹涌而出,“你疯了,季轻言,你就是个疯子!”
    “是”
    季轻言坦然承认,上前一步,不顾她的挣扎,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近乎禁锢。
    “遇见你之后,我就疯了”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留住你”
    付文丽靠在她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爱意与恨意疯狂交织,温暖的怀抱此刻变成最沉重的枷锁,真相残酷得让人窒息。
    她爱眼前这个人,可她也恨这个人,亲手制造了又一场黑暗。
    季轻言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付付,别离开我”
    “就算你恨我,也别离开我”
    午休的铃声沉闷地响起,苏暖踩着点才轻手轻脚回到宿舍,她一进门便下意识踮起脚尖,朝季轻言的床铺望了过去。
    只见付文丽僵硬地面向墙壁,脊背绷得笔直,死死背对着身后的人,肩膀却在不住地轻轻颤动,明显在拼命压抑着哽咽,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颤音。
    季轻言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替两人拢好被褥,双臂稳稳环在她的腰间,一点点收紧,将她牢牢抱在怀里,脸颊深深埋在她的背上,带着近乎哀求的依赖。
    良久,她才闷声吐出一句,轻得像叹息。
    “别不理我,付付”
    没有安慰,没有辩解,只有近乎绝望的,沉默的抱紧。
    苏暖站在门口,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季轻言——没有平日的温柔从容,只剩偏执到极致的不安与惶恐。
    空气里弥漫着压抑到窒息的悲伤,她不敢出声,不敢靠近,只能悄悄退到一旁,眼睁睁看着那对曾经亲密无间的人,在一张小小的床上,隔着无声的眼泪与破碎的真相,抱着彼此,却像隔着一整个无法跨越的深渊。
    午后的预备铃刺耳地响起,宿舍里的沉默被硬生生打断。
    付文丽红着眼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带着未消的颤抖,从头到尾没看季轻言一眼。
    可季轻言从身后伸手,再次将她牢牢圈进怀里,力道不大,却根本挣不脱。
    下巴抵在她颈窝,声音低沉又黏,带着不容动摇的疯劲。
    “你可以恨我,可以骂我,可以一辈子不理我,但你不能不要我”
    “别人怎么样,高雅婷怎么样,全班怎么说……我不在乎”
    “我这辈子,只认你”
    付文丽浑身一僵,眼泪又要掉下来。
    “你明明做错了……”
    “我没错”季轻言轻轻咬了咬她的脖颈,语气偏执又认真。
    “让她难受,是她活该,让你牢牢记住我,是我唯一想做的事”
    “全世界都可以不理解我,但只要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她缓缓松开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细心替付文丽理好微乱的衣领,眼神温柔得近乎病态。
    “走吧,去上课,不管你怎么看我,我都不会放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投来,好奇,窃窃私语交织在一起,付文丽脸色发白,下意识便想避开这些刺眼的注视。
    季轻言却径直伸手,牢牢扣住她的手腕,牵得极紧,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抬眸淡淡扫过全班,目光冷冽,瞬间压下所有骚动。
    她牵着付文丽走到座位旁,临松开前,还故意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唇角扬起一抹浅淡又偏执的笑。
    “记得等我”
    付文丽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季轻言,哪怕她清楚,季轻言做尽了混账事,自私又偏执,可刚刚在全班目光里攥住她手腕的那一刻,她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疯狂狂跳,撞得胸腔生疼。
    爱与恨在心底疯狂厮杀,尖锐地撕扯着她的每一根神经,让她进退两难,近乎窒息。
    我爱你,可你的所作所为,让我怕到骨子里。
    就在付文丽被这极致的矛盾死死困住、无法挣脱时,苏暖紧紧搂着高雅婷的胳膊,从后门缓步走了进来。
    刚才还沸反盈天的教室,骤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几十道目光如同淬了冰的针,齐刷刷扎在两人身上。
    下一秒,寂静轰然炸裂,所有人像被惊扰的恶鸟,聒噪的诋毁、刻薄的埋怨、阴毒的揣测瞬间席卷整个教室,字字句句都带着伤人的戾气。
    更有人直接撕破脸,指着两人破口大骂。
    “高雅婷,你还有脸回来?赶紧滚出这个班!”
    “装什么清高班长,我们这破地方,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天天跟这个女的黏在一起,你们就是同性恋吧?真恶心,滚出去!”
    “对!滚!赶紧滚!”
    一席话,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恶意,铺天盖地的谩骂与指责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本就满心恐惧,抗拒回来的高雅婷,瞬间被这滔天恶意击溃。
    她蜷缩着蹲在墙角,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节泛白,拼了命想躲开那些扎人的话语,眼泪却决堤般疯狂涌出,顺着脸颊砸在地上。
    苏暖心口揪着剧痛,她死死将高雅婷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躯挡住所有恶意,眼眶通红,泪水也控制不住地滚落。
    她想不通,那么好的高姐姐,究竟做错了什么,会被全班人这般恶意针对,百般折辱。
    此起彼伏的嘶吼谩骂,终于彻底绷断了付文丽最后一根神经。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后排课桌被她狠狠踹翻,重重砸在地面,一路翻滚着撞向讲台,刺耳的摩擦声划破教室的喧嚣。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戾举动惊得浑身一僵,谩骂声戛然而止,全场死寂。
    付文丽双眼布满猩红血丝,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格外清晰,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周身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眼神冷得吓人。
    “你们闹够了没有!”她厉声嘶吼,声音里带着破音的戾气,“不管她有没有做错事,轮得到你们这样肆意辱骂、践踏尊严?”
    “你们要不要脸?今天我不掀这张桌子,你们是不是还想动手打人?!”
    积压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她将那些对爱人无法释放的愤慨与失控,毫无保留地朝着全班人狠狠宣泄而出。
    全班同学皆是一僵,没人清楚自己到底哪里触怒了眼前这个瘟神,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散殆尽,偌大的教室里,再没人敢多吐一个字。
    凝滞到窒息的气氛里,前排的季轻言却缓缓站起身。
    她一言不发地俯身,将满地散落的书籍一一拾起,又把翻倒的课桌稳稳扶起,推着桌腿一步步,径直走到付文丽面前。
    四目相对的刹那,季轻言清清楚楚地,从付文丽通红的眼底,看到了翻涌的怒火,看到了彻骨的失望,更看到了一丝藏不住的茫然无措。
    或许,真的是我错了。
    这个念头,破天荒地在她心底冒出来,不受控制地反复盘旋,搅得她心绪大乱。
    付文丽此刻连一眼都不愿多看她,可她更清楚,一旦自己转身离开,这帮人定会再次变本加厉地针对高雅婷。
    满心的抗拒翻涌,她却半步都不能退。
    不等季轻言的手触碰到自己,付文丽猛地偏头甩开,随即埋下头,将整张脸深深埋在臂弯里,彻底隔绝了眼前的人。
    这一刻,季轻言才彻彻底底地明白,自己是真的错得离谱。
    她缓缓转头,看向墙角蜷缩着的身影,高雅婷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泪决堤般疯狂滚落,浸湿了身前的衣襟,狼狈又脆弱。
    原来,她这般模样,也并没有那么惹人厌烦。
    下午的课程照旧有条不紊地进行,教室里只剩老师讲课的声音与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唯有后排角落,时不时漏出几声压抑到极致、几不可闻的抽泣,在安静的氛围里格外清晰。
    季轻言垂着眼看向黑板,指尖却死死攥紧了笔,指节泛出青白。
    密密麻麻的板书在眼前晃成一片虚影,视线穿过去,全是付文丽方才猩红着眼,掀翻课桌的模样,是她甩开自己手时,眼底淬着冰的失望与迷茫。
    我从没有这样慌过。
    从来都是我笃定一切,掌控一切,我从不认为自己的决定有错,可她的眼神,死死缠在我心头,挥之不去。
    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划出深深的印痕,墨色晕开,乱得如同她翻涌的心绪。
    她通红的眼,颤抖的声,甩开我时那决绝的力道,还有眼底藏不住的失望与茫然,每一幕都在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从不是让她难堪,更不是想逼她发怒,我只是想把所有会伤害她、会干扰她的人和事都剔除干净,我只想她好好待在我身边。
    可我好像,彻底搞砸了。
    是我的偏执,把她逼到了这般境地,让她对着全班爆发,让她对我满心抗拒。
    是我的愚蠢,让我亲手推开她,让她离我越来越远。
    我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地认知到——我错了。
    笔尖骤然顿断,留下一道刺眼的墨痕。
    季轻言喉结微滚,余光里是她埋在臂弯里的背影,疏离又冷淡,而她只是攥着断笔的手,越收越紧。
    我到底,把她推得有多远。
    从来都是她主导一切,可现在,她第一次慌了手脚,连直视付文丽的勇气,都荡然无存。
    连带着纷乱翻涌的思绪深陷失神,刺耳的放学铃声层层漫开,却被她彻底隔绝在外,直到最后一名值日生收拾完毕,轻轻拍上她的肩头,季轻言才骤然从混沌中惊醒。
    她猛地转头望去,身侧付文丽的座位早已空空荡荡,只剩凌乱的桌面,徒留一片冰凉的空寂。
    心底瞬间坠入冰窖,无边的慌乱骤然席卷全身。
    她彻底慌了。
    过去那次猝不及防的消失涌上心头,刺骨的恐惧死死攥紧心脏。
    她赌不起,也不敢赌。
    指尖慌乱地抓过书包,胡乱往里面塞好东西,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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