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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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话音落地,他推了那位年轻客人一把,脚步踉跄着转过身,朝林时屿的方向迈了一步。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林时屿的眉头蹙得更紧,垂在身侧的指尖很轻微地动了动,但没有后退。
    “先生,您喝多了,”他说,“这样吧,我让人给您倒杯温水,您先坐下来——”
    话没说完,男人的手忽然抬起来,冲着林时屿的肩膀推搡过来。
    林时屿下意识地侧身,慌乱间,还没来得及完全避开——
    一只手忽然从他身后伸过来,越过林时屿肩头,稳稳地攥住了那个男人的手腕。
    力道不算重,却恰到好处地止住了对方的动作。
    林时屿怔了一下,微微侧头,余光里瞥见一点熟悉的衣角。
    路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这人的表情依旧淡淡的,眼底那点先前对着林时屿的笑意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干净。
    “没听见吗,”
    路榷的声音不重,语调透着股冷,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这位先生刚才不是提醒过你,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发现那只攥着自己手腕的手纹丝不动。
    “你又是谁?”
    路榷没回答他。
    他只是侧过头,看了林时屿一眼。
    视线很沉,带着点说不分明的意味,林时屿撞进去,又觉得看不太懂。
    然后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站在林时屿身侧稍微靠后的位置。
    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随时来得及把人护在身后的距离。
    林时屿垂在身侧的手指很轻微地动了动。
    他偏过头,视线和路榷在半空中轻轻撞了一下。
    酒吧昏黄的灯光在他们之间流淌,隔着这样短短的距离,他们交换了一个很轻的、谁也没有开口的眼神。
    另一侧,醉酒的男人被拦下,脸上醉意混着戾气,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被彻底激怒。
    他甩开同伴搀扶的手,脚步虚浮,气势汹汹地后退两步,手胡乱地扫过桌面,抓起一个空啤酒瓶,狠狠朝着地面一砸。
    “砰——”
    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炸开,酒液混着残渣溅开,周围客人瞬间惊呼着朝后躲,场面愈发混乱。
    男人红着眼,像头失控的野兽,攥着剩下的半截酒瓶,疯了似的胡乱朝外挥过去。
    正对着林时屿站的方向。
    “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路榷几乎是本能反应,在酒瓶砸过来的刹那,猛地将林时屿往身后一拽,自己硬生生转了个身,把后者安安稳稳地护在了怀里。
    尖锐的玻璃渣划破布料,狠狠扎进皮肉,紧接着是酒瓶砸在伤口钝痛。
    路榷闷哼一声,左臂瞬间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温热血液很快浸湿了衬衫衣袖,晕开一小片刺眼的红。
    怀里的人很轻地颤抖一下,路榷的眉头蹙了一瞬,方才对着林时屿时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
    他直起身,很轻地一推,先将怀中人送去远一些的安全地方,转过方向,右手猛地扣住醉酒男人的小臂,借着一股巧劲往上一拧,瞬间夺下对方手里的半截破酒瓶,狠狠丢去一旁。
    男人吃痛惨叫一声,路榷没给对方任何挣扎的机会,膝盖顶住对方后腰,用力一按,直接将人半张脸按在茶几上,牢牢制服住。
    整套动作干脆利落,几乎看不出左臂受了伤的痕迹。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阿白在一旁扶着林时屿,下巴好悬没掉下来。
    怎么都没料到好友这位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前任,打起架来能凶成这幅模样。
    我们小岛宝贝真的不会被家暴吗——阿白忧心忡忡地想。
    醉酒男人被按得动弹不得,酒意早在打斗中醒了大半,只剩下带着惊恐和疼痛的扭曲神情,再没刚才的嚣张气焰。
    林时屿站在路榷身后,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肩头,那一片刺眼的猩红上,垂在身侧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微发着抖。
    他想要张口,发现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满心的慌乱和涩意。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小路总英雄救美!
    小岛:差一点就要说出再也不要见面这种话,好可惜没说出!
    ◇ 第82章 登堂入室
    医院走廊上,阴惨惨的白炽灯折出漫长的一道影子。
    林时屿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肩背微微朝前倾,头垂下去,细白手指攥成一团,抵在额头上。
    指尖还残留一点没擦干净的柠檬渍,黏腻地贴着皮肤,大约是氧化久了,在鼻端泛着苦味。
    阿白在旁边来回踱步,视线忍不住朝一旁的急诊室瞟,嘴里很小声地嘀咕“完了完了会不会残废”。
    林时屿很用力地闭了闭眼睛,直起身。
    “你坐会儿。”他的声音莫名听起来有些声音发紧。
    “……噢。”
    阿白讪讪坐下,偷眼看他。
    林时屿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唇色淡得几乎苍白,眉头微微地蹙着,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
    他坐在长椅上,脖颈绷出紧张的弧度,愈发显得整个人清癯瘦削。
    那时在酒吧,一片混乱中阿白报了警,警察赶到带走了寻衅滋事的中年男子,没来得及叫救护车,阿白战战兢兢接过那位受伤帅哥的车钥匙,一路载着两人赶来医院。
    “那个……”阿白在林时屿手边坐下,斟酌着开口,“要不我在这儿守着,你先回去换件衣服?”
    林时屿先是一怔,低头看了一眼——袖口沾了不明显的一点血迹,不知道是路榷的还是那个醉酒男人的。
    他停顿了一秒,很轻地摇了摇头。
    半小时前,路榷被护士送进去处理伤口,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多余的情绪,甚至后者颇有心情地翘了翘唇角,比了个不大正经的笑。
    进去前,他拿口型朝林时屿比了两个字。
    等我。
    林时屿闭了闭眼,手指无意识地揪紧。
    他眼前都是那人挡过来时的身影,连带着从布料中洇出来的,刺眼的红。
    “没事的,”阿白大约察觉到他有些异样的情绪,放轻了声音,“别担心。”
    “医生刚才也说了,是皮外伤,看着严重,但大约没伤到骨头……”
    “我知道。”
    林时屿打断他,视线落在急诊的方向,很短的一瞬,又收回。
    “我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哑,很低地重复一遍。
    医生清创时候他在旁边,啤酒瓶碎得厉害,玻璃碴子混在伤口里,嵌进去好几片,最深的几乎要碰到肌肉层。
    隔着处置室的玻璃门,他看到那人微微侧着头,让医生在伤口缝针,脸上神情平和,没什么起伏。
    仿佛是不怎么疼的。
    只是很安静地,一直朝他在的方向看。
    林时屿刻意避着,依旧觉得那道视线的存在感有些过于强烈。
    “阿白,”停了会儿,他开口,声音很轻,“你先回去吧。”
    “连累你陪着我这么久,真不好意思。”
    阿白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处置室的方向,有些不大放心地道,“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
    “要不我打个电话让老板过来?”
    “不用。”
    林时屿轻轻摇了摇头,朝阿白比了个手势。
    后者叹了口气,站起身。
    “行吧。”
    “那你回去时候注意安全,到家了发消息给我。”
    处置室的门这时开了,路榷从里面起身走出来,左肩上缠着一圈白色绷带,衬衫袖子不好拉上去,松松地遮在肩头。
    看起来,除了脸色稍微白了一些之外,和平时倒没什么区别。
    甚至还有心情朝着阿白点了点头,说了句“麻烦了”。
    阿白更觉得气氛古怪,识趣地找了个借口溜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隔了两步远的距离,谁都没动。
    林时屿垂着眼,手指微微攥紧,专心致志盯着地砖纹路看。
    最后还是路榷先开了口。
    “吓着了?”
    他问,声音比平时要轻,像是怕稍微重一丁点,就把眼前的人吓跑了。
    林时屿把唇角抿得很紧,没回答。
    他的视线一点点地移动,落在路榷左肩的那圈绷带上,又垂落下去。
    眼睫投下一小片密茸的阴影。
    “……你疯了。”林时屿开口,声音闷闷的。
    路榷怔了一下,反应过来,眼底又带了不明显的笑。
    “没疯,”他说,“就是条件反射。”
    “你不冲过去挡的话,那瓶子根本不会砸到我。”
    林时屿的声音微微发颤,不知道是不是在生眼前人的气。
    “太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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