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57章

    第57章
    景宁公主每日为情茶不思饭不想, 近日消瘦许多,听闻宋清鹤又升了职,可喜可贺, 银杏叶全变黄了, 夹杂着几只斑驳的绿叶,风中窣窣。
    萧韫珩最近总爱送她首饰和衣裳, 她当然很喜欢, 喜欢金灿灿的冠钗,衣服上的金丝,亮眼的珠宝琼琳, 但她也真的不缺首饰和衣裳, 出去得少, 除了窝在承乾殿就是去找嘉慧公主玩,又或是去陪太后聊天, 那些沉甸甸的首饰衣裳都是应付推不开来的宴会。
    她问萧韫珩,为什么总是送她这些。
    他说, 她穿得华贵也给他长脸, 不想叫人觉得她寒碜,他苛待她。
    可他原先送的那些就已经很华贵, 她觉得现在的日子挥金如土。
    首饰衣裳太多了, 她分了些给阿姐, 阿姐的脚踝前不久才好,今日来东宫看望她, 姐夫过些日子要去曾州办公, 阿姐近日为此十分忧愁。
    殿内,珠光宝气,着正红色织金芍药衫子黄裙的贵妇, 手里抱着一个麒麟帽的小男娃,姜玉梅愁容满面,叹了口气。
    “嗐,你姐夫这一走就是一个月,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我跟你姐夫从成婚起就没分开过,他在曾州离了我可怎么办呀。”
    说着她拧帕掩面,姜玉筱拍了拍她的肩膀叹气,“阿姐跟姐夫感情真好。”
    倏地,姜玉梅抬起头,蹙着眉:“我可得看牢了,休要让他被狐媚子给勾了去,你姐夫这些年我看着才没那胆子,这去了曾州,天高皇帝远的,保不齐得偷腥。”
    姜玉筱收回手,尴尬一笑,“哈哈哈……那阿姐去也不妨,也常有大臣办公,女眷陪同的。”
    姜玉梅又拧帕掩嘴,唉声叹气,“只是此去遥遥,我实在不舍我儿受车马之劳,娃娃前些日子风寒才好,身子弱,不能吃苦头,那曾州天又比上京冷,再万一水土不服。”
    她低头,脸颊蹭了蹭孩子的额头。
    姜玉筱道:“那放家里不就好了,也有奶妈子伺候。”
    “那我也不放心,你也不是不知道我那个婆母,偏心他的大儿子和小儿子,家中五个男丁,我家老三上不上下不下的,一直是家里不起眼的,前阵子大爷和二爷的那档子事,爵位将要落在我家老三头上,我那婆母心里也不高兴,这几个孙子辈里头,她最疼的是老大家的,有心想让老大家的孩子跳过辈分继承爵位,我家娃娃从出生起,她也就抱过一次,从不讨她喜,你说这样我哪放心放在家里头,眼下是前有洪水,后有大火,叫我为难。”
    姜玉筱拿着老虎头逗孩子玩,小娃娃被逗得呵呵笑,明媚的阳光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姜玉梅见此,忽地眉心舒展,低头笑道:“晓晓,不如你替我照看一个月,也正好树立威信,叫我那婆母看在你的身份,以后高看我家娃娃。”
    姜玉筱点头,扬唇一笑,“可以呀。”
    于是傍晚,萧韫珩拎着姜玉筱爱吃的杏仁糕,刚从外面办公回来,步履徐徐,嘴角忍俊不禁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他褪下外袍,低头突然跟罗汉榻上抱着布老虎的娃娃大眼瞪小眼。
    盯了差不多三个手指头的数,娃娃张着嘴哭喊起来,气吞山河。
    姜玉筱端着奶豆腐羹从厨房过来,见娃娃哭红了脸,连忙把奶羹给身后的彩环,抱起娃娃颠着哄。
    萧韫珩眉心微动,站在一旁大袖叉腰,望着这幅场面倍感熟悉。
    沉着脸疑惑问:“姜玉筱,你怎么又抱来别人家的孩子。”
    姜玉筱抱着小孩,转头瞥了他一眼,又自顾哄,“什么别人家的小孩,这是我阿姐家的孩子,是我外甥。”
    萧韫珩不解地拧眉,“你把你外甥抱过来干什么?”
    姜玉筱回答:“哦,他爹被派去曾州了,他娘要陪他爹去。”
    萧韫珩不悦道:“靖海伯爵府是没人了吗?把孩子抱到这来。”
    “有人,但非人也,这孩子不讨喜,我阿姐叫我带带,提提他的身份。”姜玉筱朝萧韫珩一笑,“沾点东宫的威风。”
    萧韫珩作罢,拂袖坐下倒了一杯茶,“要在东宫待多久。”
    茶水淅淅沥沥流落在新换的碧玉杯,茶叶是这个月新上供的碧螺春,茶气飘香。
    姜玉筱想了想,“曾州要任职一个月,算算来回的路程,得要两个月了。”
    “这么久。”萧韫珩紧握着茶杯,他望向还在哭的孩子,红红的脸颊像烧红的炭一样灼人,他感到厌烦,低头抿了口茶降火。
    “也还好,他们傍晚就启程了,想着好早点回来。”
    “那也久。”
    萧韫珩瞥了眼桌上缠着红绳,祥云团纹的绸布精美包装的杏仁糕,漫不经心地推了推。
    “金满楼新出的,你嚷嚷好久的杏仁糕。”
    “杏仁糕?”姜玉筱的视线从娃娃身上转到萧韫珩身上。
    “嗯。”他轻轻颔首,“恰巧经过,买了些。”
    说着他抽开红绳,姜玉筱连忙道:“不能拆。”
    他手一顿,疑惑问:“为什么?”
    姜玉筱道:“我阿姐说了,他不能碰杏仁之类的东西,不然会起红疹。”
    萧韫珩瞥了眼巴巴望着杏仁糕的娃娃。
    移开糕点,“又不是给他吃的。”
    姜玉筱认真道:“那也不行,说是闻也不让闻。”
    “把他抱下去得了。”萧韫珩不是很想看见他,嫌小孩烦,他让下人把小孩抱到偏殿去,小孩一脱离了姜玉筱的怀抱就哭,在偏殿嘶哑着嗓子哭红了脸,仆人无奈,又把孩子抱回来送到姜玉筱手里,刚拆开的杏仁糕又包起来,她一口都没吃上。
    萧韫珩在书桌批折子,姜玉筱在罗汉榻陪小孩玩,地上全是玩具,乌云翘着尾巴穿梭其间,蹭了蹭姜玉筱的裙摆,拨浪鼓摇晃着噔噔响,小孩被逗得咯咯笑。
    “那它夜里怎么办。”萧韫珩翻着折子,“总不能睡在寝殿。”
    “能怎么办,他离了我就哭,可能是我长得像他娘吧。”姜玉筱摇晃着拨浪鼓。
    “给他下包蒙汗药,不就睡了。”
    他轻描淡写道,姜玉筱手里的拨浪鼓一顿,白了萧韫珩一眼,“你出的什么馊主意,他是人,就算是小猫小狗也不能下蒙汗药。”
    萧韫珩盯着孩子,“那他总不能跟着我们一起睡吧。”
    “也不是不行。”姜玉筱抱着孩子,挥了挥孩子的小手,像挥着乌云的爪子,“你看他这么可爱,他只是离了我哭,岭州的那个孩子任我怎么哄都不肯停歇,已经好多了。”
    萧韫珩双眸微眯,脱口而出:“不可爱。”
    姜玉筱连忙捂住孩子的耳朵,“你这样说人家会难过的。”
    萧韫珩道:“他能听得懂什么?”
    “有三四岁了,当然能听懂一些话。”
    “三四岁?”萧韫珩摇头,“看不出来。”
    他神情自若地翻开另一道折子,“孤三四岁的时候就已经颖悟,读四书五经,由太傅教导,耳濡朝政。”
    姜玉筱觉得他像是在显摆,嗤笑了声,“行行行,你厉害,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
    她诅咒他,“祝你以后生个笨蛋儿子。”
    萧韫珩无奈地叹了口气,“倘若像你,那的确有些笨,只能麻烦再生一个像我的。”
    “谁笨了,我很聪明的好不好。”
    她意识到话不对,又红了脸颊,“谁要跟你生孩子。”
    她低头注意到孩子半敛着眼皮昏昏欲睡,估计是玩累了,连忙朝萧韫珩嘘声,殿内静悄悄的,烛火跳跃,时而传来外面风吹树叶的声音。
    乌云也听话地没有叫。
    萧韫珩静静地望着她跟孩子,猫卧在脚边小憩,他嘴角微微翘起,承乾殿的烛火比以往要明亮。
    他突然很想要个孩子,变得更像家。
    等孩子睡了,安排的嬷嬷把他抱回偏殿,姜玉筱伸了个懒腰,躺在罗汉榻上,四周是散落的玩具。
    她听见一道脚步声,清冽的沉香里夹杂着杏仁的味道,仰起头看见萧韫珩手里端着杏仁糕,一根红绳从他指间淌下,他今日穿着白色的衣裳,画着墨色的竹子,典雅矜贵。
    他坐在她身旁,捏了块杏仁糕,她自然地张开嘴,萧韫珩轻轻一笑,“你怎么知道我是给你的,而不是给我的。”
    “你又不爱吃这些,除了我还能有谁。”
    他笑着把杏仁糕送进她的嘴里,她嚼了嚼,两只手臂张开,一只手正好放在了他的大腿上,他低眉盯着她半握的手指。
    双眸眯起,“姜玉筱,你喜欢小孩吗?”
    “还好。”姜玉筱嚼着糕点,想了想,“喜欢听话的小孩,不喜欢不听话的。”
    她吃完,张着嘴等萧韫珩喂,他扬唇握着糕点送进她嘴里。
    问她:“姜玉筱,那你想生个听话小孩吗?”
    “当然想生个听话的,但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万一就生出个不听话的呢?”
    她说着一根手指头按住眼睑,朝他做了个鬼脸,像个顽皮孩子。
    他伸手,宽大的手掌轻而易举捧住她的脸,松开指缝,只露出她的眼睛,姜玉霞一愣,鼻腔一股馥郁的杏仁味,像阳光暖洋洋的。
    一双圆润的杏眸茫然地盯着他。
    紧接着他的手指掐了掐她的脸皮,“那我就像这样好好教训孩子,教导孩子,让孩子变得听话,”
    姜玉筱打开他的手,被他掐过的地方麻麻的,她用舌头顶了顶腮,抚平那阵酥麻。
    然后发小脾气道:“我的孩子要你管?”
    她翻了个身,连同抽回她放在他腿上的手,忽然那只手一紧,他掐住她的手腕,把她扯了过来,她猝不及防滚过来,还滚了两圈脑袋滚到了他的腿上,她的手环过胸膛抱住胳膊,手掌塞在背下,被他拽着动弹不得。
    她使劲挣扎,她听见杏仁糕放在案上的声音,紧接着他俯下身。
    她对上他离得极近的眼睛,鼻尖快要碰到她的鼻尖,他鸦睫一扫。
    眼睛像生气,但他的唇角又勾起,像含着笑。
    “除了你,还是谁的孩子。”
    他的气息扫在她的脸上,痒痒的,她抿着唇,咬了咬唇瓣。
    小声道:“除了你,还能是谁的孩子,我可没有想红杏出墙,你可不要不分青红皂白冤枉我。”
    他嘴角笑意更深,眼底晦暗不明,盯着她的水雾的眼睛。
    他占了太多的气息,挤得她呼吸也不顺,胸脯比以往要快速地起伏,脸颊微微发烫,眼珠子水雾雾的,鼻子仿佛不够呼吸,她微张着唇,用鼻子和嘴巴同时呼吸。
    烛光闪烁在萧韫珩的脸庞,高挺的鼻梁折了一片阴影,清冷的双眸看不清神色。
    他的鼻尖似乎扫到了她的鼻梁,她顿时打了个寒颤,被扫过得肌肤上的一点麻意瞬间蔓延至全身。
    “萧韫珩。”她不知为何,紧张地唤他的名字。
    “嗯。”他轻轻答。
    她咽了口唾沫,嘴里想吞点东西。
    “我想吃杏仁糕。”
    他道:“一会儿吃。”
    “哦。”
    她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张了张干燥的唇,“我想喝水。”
    他盯着她,还是道:“等会喝。”
    “哦。”
    她觉得他盯着她有些紧,像一条饥肠辘辘的狼眼睛冒着绿光,她则是一块肉,且是又肥又厚实的肉。
    萧韫珩可能比她更饿。
    她问萧韫珩,“你想吃杏仁糕吗?”
    他的鼻尖扫过她的鼻梁,点到她的鼻尖。
    “想吃。”
    糕点就躺在一旁,很近。
    姜玉筱讪讪一笑,“那我去给你拿。”
    她伸手去掏,挣扎出,忽然那只手也被拽住,她被禁锢住,茫然时他的鼻尖又抵到她的鼻尖。
    “不用。”
    他嗓音清润又缱绻。
    她的唇瓣上好像贴了什么东西,柔软清凉,带着好闻的气息,像空谷幽兰。
    忽然耳畔传来一阵哭闹声,嬷嬷匆匆过来,道是孩子醒来一直哭哄不好。
    姜玉筱连忙起身,神志从茫茫大雾里抽离。
    “嗯,好的,我知道了,我去看看。”
    她快速地说话,没有看萧韫珩,低头摸了摸唇瓣,落荒而逃,走时还不小心被裙摆绊了一下。
    这该死的裙摆,她提着裙子匆匆走。
    萧韫珩仰起身,静静正襟危坐在浓郁的灯光下,深邃的双眸倒映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
    唇上还沾了一点杏仁糕的粉末,他其实不太爱吃这些东西,抿了下唇,味道很淡,一点香甜。
    他望向案上的杏仁糕,捏了一块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品味。
    司刃受他吩咐进来,作揖问:“殿下有何吩咐。”
    萧韫珩神色不明,语气平静:“靖海伯爵府的三公子找个人接替他的公务,叫他不必去曾州了。”
    -
    作者有话说:太子:都全部回来带孩子!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