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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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
    十月二十三, 崔家。
    用过晚饭,崔朗从主院上房出来,慢悠悠往自己的住处走。
    他今儿心情不错, 因为长平侯府终于送来消息, 让他们家准备后日十月二十五, 这个月的吉日那天去长平侯府提亲。
    等了八天, 终于等到了好消息,想到即将要娶到庄蕙这样的女孩子为妻,崔朗实话实说, 他是高兴的。
    而那个人, 自从上月一别,他就再没见过,而最近,也很少想了。
    不可能的事, 不可能在一起的人,想就是庸人自扰, 为难自己。
    何况,他的确不是只喜欢男人的那种人, 女人他也并不排斥。
    甚至他从前之所以会亲近男人,也是从小他娘就耳提面命,让他要洁身自好,既是保护身体,也是爱惜名声, 如此长大了才能给他娶个好媳妇。
    他就是被管的太严,不敢逛花楼,也不敢跟身边的丫鬟调笑亲近,所以在被人哄骗去了一趟小倌馆后, 发觉原来男人也可以貌美如花,也可以娇滴滴,所以才对那个人上了心,动了情。
    想到貌美如花,想到娇滴滴,崔朗脑海里便不由浮现出庄蕙的身影。
    到底还是女孩子更甚一筹。
    何况娶庄蕙为妻,既于世俗上是正常的,也于崔家有好处,何乐不为呢?
    他会好好对庄蕙的,他也绝不会再去见那个人。
    就让他们过去的那两年永远埋在心里,永远也不让任何人知道好了。
    崔朗正默默想着,贴身小厮匆匆赶来,低声道:
    “大爷。”
    崔朗回神看过去,不等发问,一块温润的玉佩便塞进了手里。
    小厮声音更低地道:“云公子打发人来传话,说想见您。”
    崔朗捏了下手中带着温度的玉佩,那是他和云笙的定情信物,是他送给云笙的,上月他跟云笙诀别,云笙不肯把玉佩还给他,于是他便把自己手里的另半块也给了云笙,以此向云笙表明,他已下定决心,不是随口说说的。
    这段时间他没再去找云笙,而云笙也没再找他,现在这是何意?
    见崔朗不说话,小厮低声催促道:“大爷,云公子的人在后门等着呢。”
    不管云笙是何意,他既已做了决定,那就不能再见他。
    不能给自己,也是云笙希望,还得小心防备着,若是他和云笙的事叫庄蕙,又甚者是长平侯府知道,那不止他要完蛋,崔家也要!
    崔朗很清醒,于是他把玉佩又还给了小厮:“告诉他,我没空。”
    小厮愣了愣,握紧玉佩,转身快步去了。
    已经是初冬时节,天黑得快,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天就已经黑透了。崔朗已经没了慢慢散步回房的闲情逸致,心中烦闷,他快步往前去了。
    虽然话早已说清楚,刚刚也直接拒绝了见面,但他的心到底乱了,一路边走边忍不住想,云笙为什么要见他,应该不是有什么事吧?
    回到房中崔朗坐不住,焦灼等了会儿后,到底命丫鬟去找小厮。
    想着得问一下云笙的人,别不是云笙遇到什么难处了。
    若真是如此,他便是不见人,也该出手帮一把。
    却没想到小厮很快来了,但脸色却明显不对劲,崔朗心头一跳,忙撵了丫鬟关门,然后急急问小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厮伸出手,手里赫然握着一把头发。
    崔朗惊得失声:“这是什么?!”
    小厮:“是云公子的头发,他让带话,若是您不去见他,下回送来的便不是头发了,而是……他的手指。”
    崔朗:“他疯了不成?他到底想干什么?!”
    小厮:“他说他只是想见您一面。”
    崔朗:“我已经跟他说得很清楚,我和他不可能再继续了!”
    小厮沉默没说话。
    崔朗没去接云笙的头发,他在原地急得团团转,过了会儿,又问:“他可是有什么难处需要我帮忙?”
    小厮摇头:“没说。”
    崔朗:“只是要见我?”
    小厮:“是,他打发来的人是这么说的,说今晚必须要见到您。”
    崔朗:“可我不能再见他,尤其是现在,不能……”
    小厮:“那我去回了?”
    崔朗痛苦点头,却在小厮走到门口时,又突然改变主意:“算了,我还是再去见他一次,这次我一定跟他把事情说清楚!”
    ……
    春来茶馆。
    云笙穿一件月白长袍,墨发如云,十指纤纤,一张脸虽然较女子要长得稍稍大了点,但因为描了眉,涂了唇,还擦了面脂,所以看着挺俊的。
    蒋来的目光在云笙脸上看了片刻,又转回到自家世子脸上。
    嗯,他不用担心自家世子有断袖之癖了,因为他黑着脸,满脸都是不耐。
    反观云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可怜无助,要不是知道他是男人,还真觉得他像是女人一般凄美可怜,让人想同情一下。
    崔朗那狗东西,眼光还真挺好!
    就是既然喜欢男人,那就好好喜欢呗,偏还想娶个妻子,偏还敢把主意打到大小姐身上,简直是活腻味了!
    要知道他家世子可是最护短的人,既然接纳了大小姐这个妹妹,那知道这事就不可能不管。还有他,看在那些小蛋糕的份上,他也得替大小姐出口气!
    因不知道赵长霆的真正身份,云笙脸色煞白地道:“公、公子,奴家和崔公子,奴家和他当真是……”
    眼见云笙这么说话赵长霆脸色更难看了,蒋来冷声道:“你好好说话!”
    云笙茫然:“奴家有好好说……”
    蒋来打断他:“你一个大男人奴什么家?你奴的哪门子家!”
    云笙沉默,他习惯了啊。
    他是伺候男人的,又不是伺候女人的,难道他自称爷吗?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他还得护着崔郎。
    云笙改了口:“我和崔公子当真是断了,他说过的,他再也不会来找我,让我也忘记他,所以便是你们逼他,他也不会来见我的。”
    蒋来冷笑:“他要是真不来,你不伤心?”
    云笙:“我……”
    云笙说不出不伤心这三个字,他只道:“他跟我不同,他是要娶妻生子,过正常日子的,而我……”
    蒋来再次打断他:“娶妻生子,过正常日子,他配吗?”
    其实蒋来原本对云笙没恶感,他们这种人,其实也没几个是自愿的。
    但对崔朗蒋来就有恶感了,所以这会儿云笙有维护崔朗的意思,他便连云笙也不客气了:“放心,他要是真不来,那爷爷我就把你送去!”
    云笙顿时面色大变。
    要真是那样,旁人会知道的,崔朗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他对崔朗是真心的,因此当下便忙想去求赵长霆放他们一马,只是他求人的方法是抱着对方的腿哭求,而这一点恰是赵长霆觉得恶心无法容忍的,所以还不等他抱上赵长霆的腿,赵长霆就一脚踹飞了他。
    “啊——”云笙一声惨叫摔跌在了地上。
    而恰在此时,房门被推开,崔朗走了进来。
    进来就看见这一幕,崔朗哪里受得了,都没顾得上看是谁伤的云笙,忙上前把人抱了起来,心疼地道:“阿笙,阿笙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云笙又疼又怕,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崔郎,崔郎你快走!快走!”
    蒋来已经冲上来,一脚把崔朗踹坐在了地上:“往哪儿走?”
    崔朗这才抬头,看见蒋来时还没认出来,但目光再往后移,看见阴沉着脸的赵长霆,他就认出来了,于是瞬间吓得面如土色,抖如筛糠 。
    蒋来却不放过他,原是想抓他衣襟把他抓起来的,手都伸出去了,又嫌弃,于是收回手又一脚照着崔朗的侧腰踢了去。
    崔朗吃痛,却既不敢躲,也不敢出声。
    蒋来:“崔公子,既然你喜欢男人,那为什么还要娶妻?”
    崔朗哪里敢说自己也喜欢女人,更不敢说为了名声,怕跟男人在一起被人指指点点,他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和云笙已、已经断了。”
    蒋来一脚踢开云笙,然后好好踢了崔朗胸口一脚:“断了?既是断了,那你现在怎么会在这里?我看见的是鬼吗?”
    崔朗辩无可辩:“我……”
    偏云笙不知道赵长霆和蒋来是谁,不愿崔朗再被踢,忙帮着说话道:“真的,是真的,我作证,崔公子他的确是打算娶妻生子,再也不见我的。”
    又提娶妻生子!
    蒋来气到想起赵长霆一脚踹断了裴子钊腿的事,他也抬腿,狠狠照崔朗的腿踹了去。怕一下达不到一样的效果,他还连踹了两下。
    ……
    十月二十四一早,庄明湘还在用早饭时,门上就传话说王巧如来了。
    庄明湘觉得奇怪,不是说好了让二十五来提亲的吗,怎么今天就来了,难道是有什么事,着急和她说?
    庄明湘忙一面命人请王巧如过来,一面飞快吃完了早饭。
    却没想到,王巧如进门时眼睛又红又肿,像是狠狠哭过一场似的。
    两人交好多年,庄明湘急得忙起身要迎上去:“阿如姐,怎么了?”
    王巧如快走两步扶住她,却是还没开
    口,眼泪就滚了满脸。
    庄明湘更是着急:“阿如姐你别哭啊,到底是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王巧如吸了下鼻子,抬手胡乱抹了把泪,道:“也没什么,你别急。”
    都哭成这样了,还能没什么?
    庄明湘催促:“你快说,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
    见庄明湘如此关心,王巧如心下的愧疚就更浓了,是她对不起庄明湘。
    “湘湘,你别急,也先答应我,别生气,好不好?”她轻声道。
    庄明湘立刻猜到了:“跟朗哥儿有关?”
    王巧如点了点头。
    是朗哥儿有心上人,反悔了,不愿意娶蕙蕙吗?
    还是朗哥儿干了什么风流事,阿如姐觉得对不起自己和蕙蕙?
    庄明湘暗下猜测着,却不想王巧如开口便是:“朗哥儿昨晚应朋友邀约出门,谁知却叫一辆运粮车砸到了腿,把腿给砸断了。”
    听闻是这事,庄明湘立刻暗道是自己小人之心了,忙关切道:“怎么竟会出这种事,是断的小腿吗?请了哪里的大夫?大夫怎么说?要用什么药?”
    “算了,还是我叫人拿了侯爷的帖子,给朗哥儿请太医去看看。”
    庄明湘越是这样说,王巧如越是羞愧难当,因此忙摆手道:“不用不用,请了很好的大夫看过了,倒是没大碍,好好养上几个月就是了。就是……”
    庄明湘刚要松口气,被王巧如这一声就是,又给提起来了:“怎么?”
    王巧如:“前几日,朗哥儿在河边走,还莫名其妙脚下一滑掉河里了。”
    庄明湘不是蠢人,因此王巧如话说到这里,她就大概猜到了:“阿如姐,你有什么话,直说吧!”
    关于儿子竟有断袖之癖这事,王巧如除了心痛气恼,也后怕。
    怕害了好姐妹的女儿一辈子,更怕事情暴露,也害了崔家上下一辈子。
    偏偏,她又不能说真相。
    即便是面对好姐妹,她和崔家,和儿子,也都丢不这个人。
    再者,长平侯府世子跟前那个蒋大爷说了,让她别污了赵家女眷的耳朵。
    是了,这种事说出去是要污了别人耳朵的。
    王巧如眼泪簌簌落着,只能道:“我想着,可能是朗哥儿和阿蕙两人八字不合,所以勉强凑一块,对两个人都不好。”
    “湘湘,你知道的,我真的很喜欢阿蕙,也是我一直跟你说想要阿蕙这个儿媳妇的。你能同意,你能看上我们家朗哥儿,我知道这是我们家朗哥儿的福气,但……但他真是好好走着莫名其妙就掉河里了,昨晚也是……”
    王巧如的眼睛都哭肿了,这会儿又更是几乎泪如雨下,庄明湘再是生气,两人多年交好,看见她这样也不忍了:“好了,别哭了。既是两人八字不合,那这事就算了,好在还没正式提亲,没传出去,外人也不知道。”
    王巧如却忍不住,拉着庄明湘手臂,呜呜呜哭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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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加更1章,把这个剧情快点写完,明天说不定就能写到文案的“好冷”剧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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